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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无可奈何》:当努力撞上命运的墙,我们都在“不得不认”里看见自己

2026-01-09 21:04:01 浏览次数: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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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可奈何

雨下得紧,街上行人稀少。偶有几个匆忙的身影,撑着伞,匆匆踏过湿漉漉的街面。我站在窗前,看雨丝斜织着,织成一片灰蒙蒙的网。远处街角,一个佝偻的老头缩在屋檐下,瑟瑟发抖。我认出了他,是街东头修鞋的老张。他铺子里的凳子腿坏了,托我找木匠修补。昨日刚补好,本说今日送去,不料天公不作美。

伞下撑着一方晴空,我踏着水花前去。老张见我来了,枯瘦的脸上挤出些笑容,皱纹挤在一起,显出几分凄凉。他接过凳子,抚摸着新修的腿脚,喃喃道:“好,好,这下又能坐稳了。”雨势渐小,他收拾起家当,准备开张。忽地一阵风过,卷起他的工具包,钉子、锤子散了一地。他弓着腰,默默捡拾,动作迟缓,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着。我欲相助,他却摆手:“习惯了,习惯了。”那佝偻的身影在细雨中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街角。

“习惯了”,这话语在耳边盘旋,久久不散。我们何尝不是在习惯中活着?习惯天晴,习惯下雨,习惯日出日落,习惯生老病死。人之一生,仿佛总在习惯某种“不得不认”的情境。当努力撞上命运的墙,撞得头破血流,最终只能颓然坐下,承认自己的渺小,承认那堵墙的坚不可摧。

邻居王嫂便是如此。丈夫早逝,她独自拉扯儿子长大。儿子倒也争气,寒窗苦读,终于考取了功名。王嫂脸上整日挂着笑,逢人便说儿子出息。谁知儿子赴任途中,竟被一伙强人劫杀。消息传来,王嫂先是哭天抢地,继而便沉默了。她不再哭,不再笑,只是整日坐在门槛上,望着远方发呆。有人劝她节哀,她只淡淡一句:“命该如此。”那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是深潭之水,不起波澜。命运之墙横亘在前,她撞得粉身碎骨,最终也只能“认”了。这“认”,不是屈服,而是历经挣扎后的平静,是血泪干涸后的麻木。

命运之墙,岂止挡在凡人面前?古往今来,多少豪杰面对此墙,也只能徒呼奈何。项羽垓下悲歌,乌江自刎,纵有拔山之力,终难敌天命。诸葛孔明六出祁山,星落五丈原,纵有经天纬地之才,亦难挽汉室倾颓。他们撞墙的声响,至今仍在历史长廊中回荡,震耳欲聋。然而那声响终究归于沉寂,如同石子投入深井,只激起片刻涟漪。

我亦撞过命运的墙。少时立志著书立说,寒窗十载,笔耕不辍。文稿积案盈箱,自谓字字珠玑。投之书肆,却如石沉大海。编辑回信,或言“不合时宜”,或云“曲高和寡”。初时愤懑,继而困惑,终至茫然。望着堆积如山的稿纸,我忽然明白:此路不通。那堵墙太高太厚,纵使我头破血流,也撞它不开。于是搁笔,另谋生路。此中心酸,不足为外人道。

如今回想,竟生出一丝释然。撞墙之痛,固然刻骨铭心;认命之悟,却也别开生面。在“不得不认”的境地里,我们剥去了狂妄的外衣,褪去了浮躁的色彩,终于看见了自己赤裸裸的本相——一个有限的存在,一个渺小的个体。这种看见,虽痛彻心扉,却无比真实。

窗外的雨停了。天空洗过一般,澄澈明净。街上行人渐多,各自奔向自己的方向。我立在窗前,看芸芸众生在命运的长街上踽踽独行。有人昂首挺胸,有人垂头丧气,但终究都在走着,活着。

人生天地间,如白驹过隙。努力或可改一时之运,却难逆天道之常。撞墙之后,痛定思痛,在“不得不认”的清醒中,我们终将与自己和解——承认局限,安于本分,然后继续前行。

墙仍在,路也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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